2025年11月12日，由暨南大学文学院中国文化史籍研究所主办的“中华文化论坛”第四十一讲，在暨南大学石牌校区图书馆一楼报告厅举行。本次讲座标题为《历史研究要强化史料辨析：以宋史为例》，由著名历史学家、北京大学博雅荣休教授邓小南主讲，我院中国文化史籍研究所所长陈广恩教授主持。邓小南老师的讲座吸引力十足，多所高校的师生慕名而来。现场不仅座无虚席，未能觅得座位的同学们亦坦然席地而坐，专注聆听，尽显学术大家的深厚魅力与讲座的超强号召力。

邓小南教授以宋史研究为切入点，系统阐释了史料辨析之于历史研究的极端重要性，讲座内容围绕四大模块展开。首先是“材料与议题”模块，邓小南教授开篇引用傅斯年“史学就是史料学”的经典论述，明确史料是历史研究的基础。她强调，史料并非单纯的文字记录，而是包含整理、辨析、研究等多重维度的学问，对材料的敏感程度和深追辨析能力，是历史学者的核心素养。在人工智能迅速发展的时代，邓小南教授认为在历史研究过程中要正确使用并合理利用AI。电子数据库+AI降低了史料收集的难度，是助推研究深化的路径；同时也对人文学者的素质提出了更高的要求，辨析与追问的能力高下随即凸显出来，因此学人们要十分警惕急功近利氛围下“表浅化”的问题。

接着，讲座聚焦“记载之史与纂修之史”的区分。邓教授援引章如愚《山堂群书考索》的分类，说明“记载之史”是史事发生时的原始记录，如起居注、时政记等，未经编修可直接作为研究依据；“纂修之史”则是史家经取舍编辑、诠释后形成的史籍，如《史记》《资治通鉴》。她通过《宋太宗实录》残卷、韩愈编纂的《顺宗实录》等案例，揭示原始记载并非绝对“真实”，往往带有“包装”痕迹，要警惕“片面真实”。邓小南教授又以彭龟年《乞申饬奏事臣僚录所得圣语报记注官疏》为例，指出修史既可能成为臣僚的劝诫手段，也可能充斥溢美谀词。

第三部分深入探讨“政治意向”与“本朝史观”。针对什么是“本朝史观”，邓小南教授认为，历代都有官方对于本朝历史的一些“框架性”认识或主流话语，体现出历史叙事的“建构性”，值得自政治文化角度予以观察反思。存世中古史料有限，但我们不能对书写材料不加辨析，拿来就用。对于史料的源头及语境，有必要予以重视。比如石守道编《三朝圣政录》时，韩琦删改了太祖刺杀宫鬟的记载，说明统治集团为了“垂范后世”，对“祖宗”形象进行了刻意塑造，欧阳修在《论史馆日历状》中对史官“不敢书所见闻”“事有讳避”所作的批评，则显示了政治权力对于历史记载的渗透。

第四部分为史料辨析举隅。邓小南教授以澶渊之盟相关史料的参差、宋代户口数额统计的疑问等为例，强调史料辨析需建立“材料组”进行比对，注重文本的泛读与精读结合，通过不断比对材料去发现问题，进而不断地去接近历史的真相。

讲座的最后，邓小南教授再次强调了史料辨析对于历史研究的重要性。史料的收集与辨析是历史研究的基础；辨析自“分解/剥离”始。认清时代“史观”，深化“追问”能力，是学术功力所在。厘清历史记载形成的过程及其背后的因由，是“研究”的必经之路。在学科体系重组、知识结构更新的时代，要在历史解释方面求得实质性学术突破，不能满足于词汇的变幻出新，而必须实实在在地从史料辨析开始。

主持人陈广恩教授对邓小南教授的分享进行了总结，称赞讲座脉络清晰、案例翔实，尤其是邓小南教授提出的“材料组”和“四面包括”的材料利用和分析方法，为历史学者提供了重要指引，值得同学们认真学习体会。提问环节，同学们热情高涨，纷纷举手向邓小南老师踊跃提问，现场求知氛围十分浓厚。有同学请教邓小南老师“宋代榷场的设置是否和庆历新政的推动是否相关？”邓小南老师认为，发动新政的原因是财政压力大，开设榷场服从于现实政治需要。在缓解边境压力的情况下，能做财政方面经营，也是有可能的。另外还有同学提问：历史书写研究究竟是更应该关注于实的层面，致力于拼合各类史料，最终“还原”出一个尽可能逼近历史真实的、客观稳定的历史叙事？还是我们更应该着重于虚的层面，即辨析不同来源史料因立场、目的不同而造成的“叙述之差”，去“理解”并呈现其背后人为博弈、政治文化或思想流变等等？历史研究的深层魅力与根本意义，更在于其“科学性”的一面——即追求一种确定性的知识；还是更在于其“人文性”的一面——即阐释一种多元性的智慧？邓小南教授认为这两者并非截然对立，而是历史研究的一体两面。历史学，它既是一门要求严谨的科学，也是一门充满洞见的艺术。但需要明确的是，任何有价值的“虚”的阐释，都必须建立在扎实的“实”的根基之上。没有对史料的充分掌握和严格考辨，所有的分析都将是空中楼阁。所以，具体到学者的研究方向上，无论是侧重于史实本身的考辨与重建，还是更关注史料背后的政治文化、思想流变等人为博弈，这两种路径都是可行且有益的。它们共同丰富着我们对于过去的认识。至于历史研究的深层魅力与根本意义，即使我们知道永远无法百分之百地抵达绝对的真实，也依然是我们历史学者不可推卸的使命和永恒的追求。正是这种在不确定性中坚持探寻确定性的努力，以及在这个过程中对复杂人性的深刻体察，共同构成了历史学最动人的魅力。邓小南老师的精彩回答进一步拓展了讲座的深度与广度。

本场讲座让在场听众深刻认识到，史料辨析是历史研究的出发点，厘清历史记载的形成过程及其背后因由，是学术突破的关键。同学们纷纷表示，讲座兼具理论高度与实践指导意义，能为今后的历史研究提供了清晰的方法论指引。讲座在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。

文字：黄彩莹

图片：汪玉雅竹、罗嘉茵

初审：陈新元

终审：陈广恩